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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永元
2026-02-04 09:49:24
“周老師，您看這道題，我實在想不通……”教室里，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，打破了午后短暫的寧靜。我抬眼望去，是班里那個最愛提問的小胖墩。周老師，我們班主任，一個以“嚴謹”和“高冷”著稱的??女人。她的五官精致得像雕塑，一絲笑容都吝嗇得讓人心疼，平日里說話總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(quán)威感，仿佛任何試圖挑戰(zhàn)她權(quán)威的行為都會招致雷霆萬鈞。
我承認，在剛?cè)雽W的那段時間里，我對周老師是充滿了敬畏，甚至還有點…害怕。她的目光，如同實驗室里的顯微鏡，能穿透你每一個微小的疏忽；她的??聲音，像調(diào)試到最高頻率的警報器，讓你瞬間繃緊神經(jīng)。
還記得第一次月考，我抱著僥幸心理抄了幾道選擇題，結(jié)果被周老師當場抓個正著。她沒有大聲訓斥，只是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??語調(diào)，陳述了我行為的“不嚴謹性”和“對學術(shù)的不尊重”。那一刻，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骨頭，羞愧得恨不??得鉆進地縫里。她的“批評”，比任何咆哮都更能擊中人心。
我們班其他同學也一樣，每次作業(yè)，都必須是“嚴謹”的，不允許有一點馬虎，更別提什么“奇思妙想”了?？荚嚽?，她會一絲不茍地列出復習重點，不允許我們有任何偏離；考試后，她的評語總是尖銳而精準，點出你最致命的弱點。
就是這樣一位“冷面判官”，在一次班??級活動中，卻展現(xiàn)出了我們從未見過的另一面。那是一個戶外拓展活動，主題是“團隊協(xié)作”。我以為周老師會像往常一樣，站在一旁，冷眼旁觀，偶爾點評一二。誰知道，當游戲進行到“真人CS”環(huán)節(jié)時，原本??在一旁靜靜觀察的??周老師，竟然被我們幾個調(diào)皮的男生“拉”下了水。
起初，周老師是拒絕的，她高貴地站在原地，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挑，似乎在說：“你們在開什么玩笑？”但架不住我們七嘴八舌地勸說，外加幾個大膽的同學半開玩笑地把她“推”到了隊伍前面。那一刻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等待??著一場“秋后算賬”。
接下來發(fā)生的??事情，讓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。周老師，竟然，真的，拿起了槍！而且，她玩得??……極其認真！她不再是那個只會在辦??公室里板著臉的周老師，她奔跑，她跳躍，她甚至還發(fā)出了一聲有些……孩子氣的“??！”。當她成功“擊斃”了一個對手時，臉上竟然露出??了一個非常短暫，但絕對是真的，略帶狡黠的笑容！那一刻，我突然覺得，我們這位“冰山美人”，似乎沒那么遙不可及了。
這次“真人CS”的經(jīng)歷，像一顆小石子，在我們班同學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。我們開始偷偷觀察周老師，發(fā)現(xiàn)她的一些“不經(jīng)意”的細節(jié)。比如，她會在看到我們?yōu)榱四硞€項目爭論不休時，偶爾嘴角會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；她會在某個同學取得進步時，眼神里會閃過一絲贊許，雖然她依舊面無表情地說著“這是你應該做的”。
慢慢地，我們班開始出現(xiàn)了一些“小動作”，試圖“玩壞”這位“嚴謹高冷”的老師。比如，有人會在她的辦公桌上悄悄放一張我們畫的，有點“靈魂抽象”的周老師肖像；有人會在她的課件里，偷偷插入一些有趣的動圖；更有甚者，在我們一次集體生日會上，有人趁她不注意，在她面前擺滿了寫著“今日份笑容放送”的小紙條。
面對這些“挑戰(zhàn)”，周老師的反應總是出人意料。她不會生氣，也不會責罵，而是會用一種“看穿一切”的眼神，然后，用她那特有的、不帶感情色彩的語調(diào)，淡淡地說一句：“幼稚?！钡覀冎?，她心里并不是那么“冷漠”。有時，當??我們集體“搗蛋”后，她會默默地把那些小紙條收集起來，然后，第二天，在她的PPT里，會突然出現(xiàn)一張寫著“請保持這份‘幼稚’，直到畢業(yè)”的滑稽圖片。
那一刻，我們知道，周老師，她“被玩壞”了，而且，她似乎還挺享受這個過程。
“周老師，您有沒有想過，如果有一天，您不是老師，您會做什么？”這個問題，帶著幾分試探，也帶著幾分對她“人設”的好奇。我們是在一次畢業(yè)前的聚餐上，酒精的微醺，讓平時不敢說的話，變得順理成章。周老師依舊是那副“滴水不漏”的樣子，只是，她的??眼神，似乎比平時柔和了一些。
“我不知道?！彼鼗卮穑缓?，罕見地??，停頓了一下，接著說：“或許，我會去一個沒有作業(yè)，沒有考試的地方，好好地，‘不??嚴謹’地，玩一段時間?！?/p>
這句話，在當時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。我們知道，這是她最接近“真情流露”的一次。我們開始回想，在過去的三年里，這位“冰山”老師，是如何用她的“嚴謹”和“高冷”，一點點地塑造了我們的??成長。她就像一塊精雕細琢的玉，棱角分明，卻又在不經(jīng)意間，打磨出了我們最耀眼的光芒。
我們班有一個同學，叫做小明，他是個典型的“學渣”，成績墊底，總是惹是生非。周老師對他的“嚴謹”要求，比對任何人都高。我們都以為，周老師早就放棄了他，只是礙于班主任的責任，才不得不“忍耐”他。但有一次，小明因為打架被請家長，周老師沒有當著所有人的面批評他，而是默默地把他叫到辦公室，和他聊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聚餐那天，小明喝得有點多，他紅著臉，漲紅著脖子，對周老師說：“周老師，我知道您一直看不上我，覺得我沒救了。但……但您知道嗎，您是我見過最厲害的??老師。您那時候，逼著我做那些我根本不??想做的題，我現(xiàn)在想想，才發(fā)現(xiàn)，那些題，真的教會了我很多東西。我……我以后一定不會再讓您失望！”
周老師只是靜靜地聽著，沒有說話。但我們看見，她的眼眶，在那一刻，似乎有些濕潤。這讓我們更加確信，這位“高冷”的老師，內(nèi)心深處，藏著比我們想象中更熾熱的情感。
“玩壞”周老師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我們試圖用各種方式去“挑戰(zhàn)”她的底??線。記得有一次，我們集體策劃了一個“驚喜”，在她的生日那天，把教室布置成了“游樂園”的模樣，氣球，彩帶，甚至還搬??來了一個小小的蹦床。當周老師走進教室的那一刻，她愣住了。她看著眼前的一切，表情復雜，似乎是震驚，又似乎是……有些無奈。
“你們在做什么？”她依舊是用那句標志性的語調(diào)問道。
“生日快樂，周老師！”我們齊聲喊道，然后，有人鼓動她：“周老師，來，跳一個！”
周老師看著我們，嘴角終于，真的，勾起了一個弧度。那不是笑容，但那已經(jīng)足夠了。她緩緩地走到蹦床邊，猶豫了一下，然后，她竟然，真的，輕輕地，跳了上去！雖然只是很小的幅度，但那一刻，整個教室都沸騰了。我們看著那位平日里不茍言笑的老師，在蹦床上，像個孩子一樣，晃動著身體，那一幕，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觸動人心。
后來，我們才知道，周老師之所以一直保持“高冷”，是因為她經(jīng)歷過一些事情，讓她更加珍惜“規(guī)矩”和“秩序”。而我們，通過一次次的“玩鬧”和“試探”，也讓她看到了，原來，規(guī)矩和秩序之外，還有溫情和愛。
畢業(yè)典禮那天，周老師依舊是西裝革履，一絲不茍。但當她致辭時，她的聲音，第一次，帶上了一絲哽咽。“你們就像一群被放飛的鳥兒，”她說，“但請記住，無論飛多遠，你們永遠是這片天空的孩子?！?/p>
那一刻，我們知道，這位“被玩壞”的嚴謹高冷老師，早已用她獨特的方式，在我們心中，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記。她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冰山，而是一位，讓我們既敬畏，又深深愛著的，真正的引路人。而我們，也終于找到了，如何去“融化”她的冰山，不是用尖銳的棱角，而是用一顆顆，真摯而溫暖的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