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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兆華
2026-02-10 11:38:45
我的童年，是在一片金黃的麥浪和泥土芬芳中度過的。那時候，天總是很藍(lán)，日子很慢，而媽媽，就是那個最溫暖的??存在。她沒有都市里媽媽的精打細(xì)劃，也沒有那些花哨的教育理念，她的愛，樸實而深沉，像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樹，靜靜地，卻支撐著我整個童年。
我清楚地記得，小時候的我，是個十足的“熊孩子”。爬樹掏鳥窩，下河摸魚蝦，闖下的禍能堆成??一山。每當(dāng)我得意洋洋地帶著“戰(zhàn)利品”回家，或是忐忑不安地準(zhǔn)備接受“審判”時，媽媽總會先迎上來，臉上掛著一絲無奈，但更多的是包容的笑意。她不會大??聲呵斥，也不會嚴(yán)厲懲罰，只是默默地收拾我留下的“爛攤子”，然后輕聲叮囑幾句，便又去忙碌她的農(nóng)活了。
“娘，我想吃糖葫蘆！”還是那個黃昏，我指著鎮(zhèn)上小賣部里掛著的紅艷艷的糖葫蘆，口水都要流下來了。那時候，一串糖葫蘆可不是小數(shù)目，足夠我們家吃好幾頓的菜了。我以為媽媽會拒絕，或者給我講一番道理，但出乎意料的是，她只是放下手中的活計，抹了抹額頭的汗珠，笑了笑：“好，娘這就去給你買。
”看著她佝僂著身子，在落日余暉中向鎮(zhèn)上走去，我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動。她總是這樣，把我的喜好放在第一位，即使那意味著她要省吃儉用，即使她自己也饞得慌。
還有一次，我生病發(fā)燒，燒得迷迷糊糊，意識不清。夜深人靜，我迷蒙中只覺得有什么東西冰涼地敷在我的??額頭上。睜開眼，是媽媽。她一整夜沒睡，用濕毛巾一遍遍地給我擦拭，嘴里還不??停地念叨著：“燒退了，乖，燒退了就好……”她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，臉上也帶著疲憊，但她眼中的光，卻是那么明亮，那么溫暖。
那是一種無論我變成什么樣子，無論我做了什么，她都會不離不棄，用生命去守護(hù)的光。
我上小學(xué)，家里條件不好，我沒有漂亮的衣服，沒有時髦的玩具。當(dāng)看到別的??孩子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，我也會羨慕。一次，我小心翼翼地問媽媽：“娘，為什么我沒有漂亮的??衣服？”媽媽沉默了一下，然后拉著我的手，走到院子里，指著那片貧瘠的土地說：“孩子，這些土地，是我們一家人的希望。
娘現(xiàn)在給你做衣服，但你一定要好好讀書，將來才能走出這片山，過上更好的生活?！笨粗驗閯谧鞫??糙的手，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堅毅，我懂了。從那時起，我更加刻苦地學(xué)習(xí)，我知道，這是我回報媽媽最好的方式。
我記得，我第一次離家去縣城讀書，火車上，媽媽一直站在車廂門口，看著我，眼淚止不住地流。我回頭，她就用力地?fù)]手；我看不見了，她還在那里。那天，我坐在火車上，聽著火車轟鳴的聲音，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，哽咽得說不出話來。她知道我怕黑，怕孤獨，所以她把家里所有能找到的零食都塞給了我，還特地去鎮(zhèn)上買了最大的手電筒，說：“到了學(xué)校，晚上要是有什么事，就打開它，娘就在你身邊。
長大后，我離開了家鄉(xiāng)，去了大城市打拼。剛開始，我總是報喜不報憂，怕媽媽擔(dān)心。電話里，我總是說我很好，工作很順利，生活很充實。但媽媽似乎總能聽出我聲音里的疲憊和失落。她會默默地??往我卡里打錢，會給我寄來家鄉(xiāng)的土特產(chǎn)，會在我生日那天，給我寄來她親手織的毛衣，即使她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織毛衣了。
有一次，我因為工作壓力太大，情緒低落，一個人偷偷哭了。我不想讓媽媽知道，但她還是打??來了電話：“孩子，怎么了？是不是不開心？來，跟娘說，娘聽著?！彼穆曇?，像一股暖流，瞬間融化了我心中的冰冷。我對著電話，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快都傾訴了出來。她沒有打斷我，只是靜靜地聽著，時不時地“嗯”一聲，或者說一句“娘知道”。
農(nóng)村媽媽的愛，就像那緩緩流淌的溪水，不張揚(yáng)，不??喧嘩，卻滋養(yǎng)著我生命中的每一寸??土地。她從不要求我回報什么，她的世界里，只有我，只有我的快樂，我的平安。她是我永遠(yuǎn)的港灣，是我最堅實的后盾。那些年，她對我百??依百順，不是因為我有多么優(yōu)秀，而是因為，我是她的孩子，她唯一的孩子。
隨著年齡的增長，我越來越能體會到媽媽那些看似“百依百順”背后，隱藏??著的深沉智慧和無私付出。她對我的“順從”，并非沒有原則，而是她懂得，在成長的道路上，孩子需要的是鼓勵、支持和堅定的愛，而不是一味的控制和干涉。
我記得，在我少年叛逆的年紀(jì)，總喜歡跟父母對著干。一次，我想買一輛時髦的自行車，而家里正打算用這筆錢來修繕老房子的??屋頂。我鬧著、嚷著，甚至離家出走，躲在村口的大樹下。媽媽找到了我，沒有責(zé)罵，只是坐在我身邊，靜靜地看著我。然后，她緩緩地說：“孩子，娘知道你想要新車，娘也知道你覺得房子舊。
這樣吧，你再給娘一年時間，娘多打幾份工，把屋頂修好，明年這時候，娘給你買一輛新車，好不好？”看著媽媽眼角的皺紋，看著她手上的老繭，我突然覺得，自己之前的任性有多么不應(yīng)該。她不是不聽我的，而是她在權(quán)衡，在用自己的方式，為我和這個家做出最好的選擇。
她的“順從”，其實是一種更高級的“不順從”，她用自己的犧牲，換來了我的理解和成長。
大學(xué)畢業(yè)后，我面臨著一個重要的職業(yè)選擇。一邊是穩(wěn)定的省會城市工作，另一邊是充滿挑戰(zhàn)但前景不明的創(chuàng)業(yè)機(jī)會。我內(nèi)心糾結(jié)，也曾向媽媽尋求意見。我以為她會勸我選擇更安穩(wěn)的道路，畢竟，她總是希望我過得安??穩(wěn)。但媽媽卻說：“孩子，娘知道你是個有想法的人。做什么決定，娘都支持你。
你跟著自己的心走，娘相信你。”她的這句話，給了我巨大的勇氣。我選擇了創(chuàng)??業(yè)，雖然過程艱辛，但最終，我闖出了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。當(dāng)我事業(yè)小有成就，回到家鄉(xiāng)，看到媽媽臉上舒展的笑容時，我才明白，她的“百依百順”，其實是在給我最大的自由，讓她相信，我能為自己的選擇負(fù)責(zé)。
隨著年齡的增長，我開始更頻繁地回家。每次回家，媽媽總是早早地做好我愛吃的菜，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條。她總是問我工作累不累，吃得好不好，睡眠夠不夠。她會小心翼翼地幫我整理行李，生怕我落下什么。有時候，我甚至覺得，她把我當(dāng)成了那個永遠(yuǎn)長不大的孩子。
有一次，我看到媽媽獨自一人在廚??房忙碌，而我卻坐在客廳里玩手機(jī)。那一刻，我心里涌起一陣強(qiáng)烈的愧疚。我放下手機(jī)，走過去，幫她擇菜。媽媽愣住了，然后臉上露出了燦爛的??笑容：“哎呀，我的兒，這是做什么？快去歇著吧?！蔽覔u搖頭，認(rèn)真地說：“娘，現(xiàn)在換我來照顧您了。
”聽到我這么說，媽媽的眼眶濕潤了。她輕輕拍著我的手，說：“好，好，娘知道，娘知道……”
時間就像一把無情的刻刀??，在媽媽的臉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。她的頭發(fā)漸漸斑白，腳步也變??得緩慢。我越來越擔(dān)心她的健康，希望她能多休息，少操勞。但我知道，對于她而言，勞作是她的習(xí)慣，也是她生活的意義。她總說：“我還能動，多做點，不麻煩你們?！彼摹鞍僖腊夙槨保鋵嵰舶鴮ξ业捏w諒，她不希望我因為照顧她而耽誤了事業(yè)，不希望我因為她而有太多的牽掛。
我曾無數(shù)次地想，如果我沒有離開家鄉(xiāng)，沒有在大城市打??拼，媽媽的生活會是什么樣子？是不是依舊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在平凡的日子里，用她特有的方式，繼續(xù)愛著我，順從著我？我不敢想象，但我知道，無論我在哪里，無論我做什么，媽媽永遠(yuǎn)是我最堅實的后盾，是我心中最柔軟的牽掛。
如今，我成家立業(yè)，有了自己的孩子。我也開始嘗試著，用媽媽的方式去愛我的孩子。我學(xué)著去包??容，去鼓勵，去支持?。我希望我的孩子，也能像我一樣，在充滿愛的環(huán)境中長大，感受到生命中最溫暖的力量。
農(nóng)村媽媽的愛??，如春風(fēng)化雨，潤物無聲。她的“百依百順”，不是簡單的服從，而是她用自己的一生，為我編織的最堅韌、最溫柔的保護(hù)網(wǎng)。她是我生命中最亮的星，是我永遠(yuǎn)的??依靠。那些年，她的溫柔，她的順從，早已融入我的血脈，成??為我人生中最寶貴的財富。每當(dāng)我想起她，心中總會涌起一股暖流，那是屬于媽媽的味道，是屬于家的味道，是屬于愛最純粹的味道。
